本帖最后由 浅云裳 于 2012-3-4 21:23 编辑
幔帐轻落,烛光尽熄。
整个紫陌府邸都陷入夜色之中,唯有灵姬的喜房内,有昏黄的烛光透过厚厚的窗纸泻出,朦胧地照在廊檐下的青砖地上。
“小姐,更深夜重,早些安歇吧。明儿一早,还要去给老太太请安呢。”浅浅叹了口气,将装了热水的汤婆子仔细地用绢帕包了,在锦被中走过一遍,然后放在被子里。
沉甸甸的凤钗自乌发上拔下,灵姬失魂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妆镜中的人。褪去喜服的她,竟是一身素缟。
“小姐,您穿成这样是做什么呀。”浅浅谨慎地将门打开一条缝隙,探头向外看了看,确认别无旁人,“这大喜的日子,您怎么穿着一身素缟。幸好今天老爷没有宿在这里,否则这身衣服不是惹得老爷不高兴,还恐撞了大忌。”
“浅浅,你替我准备一身素净一些的衣服。”
“小姐……”
“下去吧,都累了一天了。”灵姬的声音飘忽不定。
“是。”浅浅不明就里,然而灵姬失魂的样子让她按下探索谜底的好奇心。她看了看桌案上的合卺酒,沉吟片刻,终是没有端走,她在心里依旧期望,或许天亮之前,老爷还会回来,毕竟这是他们的洞房花烛。
灵姬轻飘飘地走到床边,将自己隐在红色锦被下,瘦弱的双肩微微颤抖,锦被上的吉祥图案也随之颤抖。
忍了一天的悲伤再也无法强制地压下去,灵姬咬住被角任泪水恣意流淌,很快枕头上就湿冷一片。她从怀里摸出一把木梳,这是母亲最爱的物件,她把梳子贴在脸上,母亲最爱的茉莉花的清香带着母亲残留的体温在齿缝间缭绕不绝。
离开老宅的那天清晨,母亲拉着她在妆镜前坐下:“灵姬,母亲再用这把梳子给你梳一次头吧。”
灵姬乖巧地坐下,母亲散开她的头发,油亮的木梳顺着千万缕柔软的发丝缓缓而下:“灵姬,母亲知道这么多年,在你心中一直藏着一个人,虽然你只字不提。如果你真的能嫁给他,不管多苦多难,都要陪着他念着他。因为,在这个世界上,能嫁给自己心上之人的女子,没有几个。如果得了,便是几辈子修来的清福,必要好好珍惜。”
母亲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灵姬知道,父亲并不是母亲的心上之人。母亲守着心里的那个人还有她,在老宅中过了半辈子。
“如果不能,也要敬他爱他,因为上百口人的性命和你父兄的前程全在你一念之间。”老夫人将灵姬的乌发在头顶挽了一个结。
灵姬紧紧抱住母亲的纤腰:“娘,和我一起走吧,我舍不得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。”
“傻孩子,母亲这身子骨儿哪经得起千里颠簸。待明年开春儿,身体好点了,槿花盛开的时候,定去寻你。”老夫人温柔的擦掉灵姬的泪水,“这孩子,都说女孩子嫁人那天才能哭,显得女儿舍不得娘,怎么今儿就哭开了,又不是此生不再相见。”
可是,如今果真是此生不再相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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