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一个好哥哥。他的名字也很好听,叫雨亭。 瘦瘦的,高高的,腼腆起来像个女孩子,母亲也叫着他丫头,母亲经常对我们这样说的:“算命的先生说他跑快了,不然就是一个丫头。” 母亲也常摸着我的头说:“你和你哥哥性格刚好相反,你应该是个男孩子的。” 家里有很多孩子,那时候没有实行计划生育。也不鼓励引产和堕胎,父亲说对母亲说:“有了就生下来,无非是多添双筷子。” 只是,父亲似乎说错了。多双筷子是怎么也无所谓的,只是在扒饭的时候,每次看到锅里见底,我就舔着碗,望着母亲。 哥哥只比我大四岁。看到我的小嘴巴不停的顺着碗沿转,就把慢慢吃的稀饭倒在我的碗里。 到了过年节日什么的,家里吃到好吃的,哥哥都会分一半给我。我便长得比较胖,他却像根细竹篙。 日子越来越难过,不是家里又添了丁,是我们一天一天长大了。原先五升米得饭可以吃一天,现在要七八升了。有的时候还没吃饱。 父亲望着家里的米缸在叹气,母亲凑近他说:“小姨妹孩子,一直想接一个过去。你姨妹夫也在镇上吃国家粮,条件不错,不会亏待了孩子。” 父亲坐在门槛上使劲的吧嗒着旱烟,吸了一口,狠狠的突出烟雾,朝我看了看,又低下了头。 要去借粮了,家里的红薯已经吃光了。天天喝着稀得象清水的粥。 一天,姨夫提了很多好吃的,来到我的家,一个孩子一把一把的发到我们的手里。 我没多久就吃完了,哥哥没舍得吃,见我望着姨夫的口袋,拿出一大半塞到了我的手上。 姨夫和父亲母亲在隔壁的房里声音很小的商量着什么。哥哥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偷偷的听。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见哥哥抱起我,飞快的跑向后山竹园里藏了起来。 没过多久,就听见家人的呼喊声,母亲和父亲的声音都很急促。 我挣出哥哥的胸怀,站起来喊:“爸妈,我在这里!” 哥哥捂住我的嘴,对我说:“爸妈要把你送人!” 我还小,不知道送人的意思到底是什么,就问他:“干吗要把我送人,不送你?” 哥哥紧紧抱着我,对我说:“送人就是不再一起了,你成了别家的人。” 父母和姨夫都来到了我们的身边,母亲对着我说:“丫头,你今天就跟姨夫到他家去住。” 哥哥拿起竹条发疯了,朝姨夫扫起来,嘴里大叫:“你带走她,我就要抽死你!” 到这时候,我似乎感觉跟姨夫到他家去是怎么一回事儿了,便也抱着哥哥哭起来。朝母亲喊:“我不去,我要天天跟着哥哥!” 姨夫见哥哥这样,便对父母说:“我等几天再来接孩子。” 母亲到别家借了一担谷子碾成米后,不几天米缸又见底了。母亲在对着沉在西山的日头发愁。 父亲吐出一阵烟雾,随着而来的是他的一阵咳嗽。这咳嗽声音很是硶人。 在哥哥没有在家的一天傍晚,姨夫再次来到我的家门。 母亲拉我到她的怀里,给我穿上前天赶集缝起的新衣服。父亲使劲的吧嗒他的旱烟,转过身去,腿有些颤的走向了后山。 母亲把我连推带搂的将我的手递给了姨夫,对我说:“丫头,过几天妈妈就去看你。” 我的眼里没有泪,我知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。 我跟着姨夫走过了山岗,头一直扭向家门口的方向。 树下,一群鸟儿飞起,扑向了天空,我听到了哥哥的叫喊。 声音在傍晚很开春的炸雷,震在我的耳边。我听见哥哥朝父母吼道:“你们把我的妹妹送到哪里去了!”
这声音响起没过多久,姨夫再次推开我的家门,急急忙忙的我父母说:“快!快寻丫头!” 母亲一脸的慌张,问姨夫:“她不是跟你走了的么?” 姨夫对母亲说,“没到家,她说到树边解手,我一眨眼就不见她了。” 顷刻,又是全家出动,打着火把,举着油灯。母亲嘴里不停的叫着:丫头,丫头。 哥哥也不断地叫着他的妹妹名字。 最后,我终于被哥哥找到了,我躲在了和他玩的草垛里,泪没有断线。 回到家里,父亲,母亲,姨夫和小姨都在给我和哥哥说道。说道我过续到姨夫家的好处。 哥哥一直抱着我,紧紧的抱着,没有松开,用血红的眼睛瞪着母亲,父亲和姨夫小姨。 我也抱着哥哥,哥哥抱着我给我洗脚洗手之后,不理坐在椅子上面叹气的父母,把我放在了床上。 其实,我家离姨夫的家并不远。只要翻过一个山岗走过几条田垄就到了。 哥哥上学了,我终究还是被姨夫牵着到了他的家里。先由母亲亲昵的叫喊着“丫头”,现在由小姨亲昵的叫着丫头。 每次等到哥哥放学回家,我都会跑到他的跟前和他嘻闹着。困了,就睡在他的床上。 这样一直等到他中学毕业去学了一门木匠手艺,那一年,我也十六岁了。 哥哥从来没有离开过家门,便在他的结婚证上印上那个很好听的名字:汪雨亭。 我过续给姨夫,跟着姨夫姓。姨夫姓庄,我就是庄海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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